世情小说【奋斗】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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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1 U6 Z0 z]第五章 还是上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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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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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不好
; D8 S- C2 P6 f8 ~6 I. {1 j世界是如此的小
) {( N, h5 n0 n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4 [; C* H; n5 N% b( m7 _当我尝尽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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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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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魔力与生命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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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个重要
& \( t; |9 x3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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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赵传的歌声。此时的马永怀正坐在街边的一条长椅上,傻傻地注视着过往的人群。上海这个城市的节奏总是快得让人心慌,瞬间就会把人湮没在了无尽的沉郁中。皮鞋运动鞋高跟鞋…哒哒哒地敲打着孤独的马路,仿佛在催促着这个城市的人,催促他们努力为自己的生活奔波。马永怀就这样沉浸在这样的节奏里,思绪也跟着飞到了记忆的转角。他看到监狱里高高的围墙,看到了自家大院里那昏暗的灯光,看到了父亲佝偻的背影,看到了鱼摊前的人声鼎沸,看到了妻子在床头默默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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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拂去那些胡思乱想,马永怀从椅上站起了身子,向不远处的银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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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走进的第五家银行。在家的时候,他想了很久。要想筹到办厂的钱,没有银行的帮助是不可能的。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马永怀带上自己的下岗证,劳模证,甚至优秀职工证书到各家银行去借款。第一家在营业台被微笑拒绝了,人家说这样的借贷没有先例,规章制度也不允许;第二家,第三家上演同样的戏码。在第四家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银行经理。可人经理实在太忙,没等马永怀说完他就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马永怀愤愤地骂道:“老子这辈子还没这么讨厌别人的微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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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银行大门的镜子笑了笑,然后昂首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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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银行柜台小姐的笑容总是那么甜美。马永怀觉得这个略显有些稚嫩的声音好像跟先前听到的那些有些不一样。
& d: }2 n% y( K' B9 j) a6 E# A8 r “我想咨询一下创业贷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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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那我给您看看我们的资料吧。”说罢,柜台小姐按照惯例给了永怀一份文件。永怀接过后把它放到了一旁,笑着说:“你们的规定我已经差不多和你一样熟悉了,我想请问下,我能直接见你们的经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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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职员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很快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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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有巨额的借贷才可以直接联系经理。请问您要借多少呢?”
. y# h2 H2 r |# z! Z9 n “我只是觉得你也许不能够决定是否贷款给我,因为我不符合你们开出的借贷条件。但是我有信心你们绝不会后悔借出这笔钱,我只希望向你们经理阐明一下我的计划,希望能得到通融。”
( r( C L: \0 G; F B 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如果接待马永怀的是一个有着多年从业经验的员工,如果这个女孩是个死板不通情达理的人,如果马永怀没有自信地说出这几句话,那么也许后面的故事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柜台的小姑娘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再次露出了她职业性的微笑,然后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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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银行经理。这是一个约莫50来岁的人,脸型中正而刚毅,全身撒发出一种干练的气质。他示意马永怀坐下,笑着说:
+ w9 f$ C9 `& D' |0 M4 ~5 } “听小向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说说你的来意吧!小向,给客人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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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接过女孩递过的茶杯,顿了顿思绪,拿出了公文包里的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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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经理,您好。我希望能向贵银行借贷一笔创业启动资金。您看,这是我的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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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手里的计划书是和金龙厂几个要好的同事一起赶写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们对行业的前景做过详细的调查,并比较了上海现存的几家比较成功的印刷厂,用它们的专业知识分析了各家工厂的优点和弊病,最后拟定了一个详尽的办厂计划书。
6 C$ q( p" S, f% ` 银行经理听得很仔细,似乎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时不时的,他会偶尔抬头观察一下正认真分析的马永怀,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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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通过我们的仔细论证,我们认为这个案子应该会稳赚不赔,我们也有信心建立一家傲视上海的印刷厂。”说完,马永怀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两眼放光地看着今天第一个仔细听自己阐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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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然后慢慢地对马永怀说道:“总的来说,您的案子,我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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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慢悠悠的一句话对信心满满的马永怀无异于一个霹雳。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财主。
) a* b% d o9 v6 e5 _/ Y0 B- m“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很多各种各样的点子,每一个或许都有您说的那么好,或者可行性更强。何况,我们也不是国家银行,不存在要对向您这样的下岗职工特别照顾。我们决定贷款的因素很大部分,其实是“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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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听得有些糊涂了。
# t% E Z% z- ^' d C' L9 a “我认为,您或许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经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很绅士地笑了笑,然后向马永怀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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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真的糊涂了。但是,但是这明明是意味着银行愿意贷款给自己啊!!愣神的他好一会才想起去握眼前的那只幸运之手。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小向咯咯直笑。
9 G1 \2 |; G/ M- d 没多久,马永怀就和这家外资银行签下了一份贷款合同。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他阻碍自然迎刃而解。马永怀召集了一帮旧友召开了工厂开办前的第一次大会,定下了前期工作。他们以上海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作为厂房,购入多台机器,以金龙的老人为基底终于把印刷厂拉扯起来,厂名定为:凯基,寓意胜利应从点滴而行,打好基础,稳步向前。开张典礼举行得很简单,只邀请了外资银行的经理和一些业界的老朋友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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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工厂便开始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正如马永怀在计划书中所说,印刷市场在当时的上海远没有达到饱和的程度,再加上金龙老员工带来的旧客,印刷厂的生意没多久就走上了轨道。上海是个什么都有可能的地方,眼看着自己的工厂一天天壮大,马永怀觉得自己的工厂不应该走一条老的印刷厂发展道路。于是,他开始组建凯基的广告设计团队,负责人便是上文中提到的王海。随后,马永怀又利用自己独到的商业眼光,与海外的一些老牌印刷厂家签订了合作协议,它们的技术支持一下子便使凯基的设备水平提高了十年。要知道,尽管此时的上海的开放程度非常高,但像马永怀的这种合作形式却还尚属首例。当时的业界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羡慕和赞叹之声。就像当初毫不犹豫地走进银行,贷得第一笔款时,马永怀就注定要当很多次吃螃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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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案子吗?”一周一次的厂务会上,马永怀总是习惯先向自己的设计组发问。
3 X6 S/ {1 a1 u; @: V 王海站起来向马总回报了一下近期的工作,然后说道:“我觉得有个案子应该特别关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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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说看。“
4 f2 {! \/ T! Q$ s+ h# y% a7 e “一本老军人写的回忆录。之所以说值得特别关注是因为他曾经担任***的***长,在现在的政府中有很多嫡系的干部,在上海也相当有影响力。您看是不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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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低头沉思了片刻,对王海问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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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好今天下午会过来和我们商量排版的事,您有空的话就直接过来吧。”
" ^& H: Z, K# [# C( { “好,你到时候务必通知我一下。对了,你顺便把他的回忆录复制一份给我。”
3 Q/ W# [+ p. V1 I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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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后,马永怀又到各个厂房巡视了一次,便回到了自己在虹桥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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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马永怀接到王海的电话,赶到了工厂。马永怀清楚地知道,像那位老干部一样在上海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对自己工厂的发展也许会起到着意想不到的作用,所以他才会格外重视和这位老人的见面。一中午的时间,他就待在家里读老人的回忆录,希望到时候能借此跟他套上些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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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王海的工作室,马永怀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背影。王海见到自己的老板进来了,马上起身向自己旁边的老人介绍。当老人转过身的时候,马永怀立即惊呆了。眼前的老人赫然是曾经在公园打拳开导自己的恩人。倒是那位老者先回过神来,伸出自己的手,笑着对马永怀说道:
( I5 c' }6 x& O( J& ] “你看,我们确实是真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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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马永怀把老者请到了自己家中。当严素梅知道这位老人就是自己丈夫经常提到的那位恩人时,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晚上,三人在马永怀家中的餐桌旁唠起了家常,话题便转到了老人的回忆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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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我拜读了您的回忆录,您的一生真传奇啊!”
* I$ v# Y( _% ]" b3 i% l6 ? “呵呵,什么传奇不传奇的,不过是大半辈子都在枪口上混日子而已。自己都忘了在鬼门关走了多少回了。不过最让我感怀的还是在西南剿匪时的那一段,要不是一位战友拼了命地把我从炸弹点推出去,我这条命早在那时候就没了。”说到这,老人的神情一淡,眼眶有些湿润,“可惜的是,那位救我的战友却被炸弹炸死,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等我在医院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和其他的英雄一起被安葬在了横断山脉。”
/ u) d/ \# M2 s" B8 t 马永怀和素梅都不禁被老人战友间的情怀给感动,为了不让老人过于伤心,马永怀赶紧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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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吗?好像我的父亲也参加了您说的那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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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知道你父亲的部队番号吗?那场战役里活着离开的战友真的是非常少,我们正好最近在整理一些老兵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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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 T* j0 V5 Z. F1 |( h6 Z4 o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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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马永怀说出的两个字,秦老全身仿佛突然变得僵硬了。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 M' ^2 D# r, a0 ?. F “你…父亲的…额头上有没有一块红色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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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您怎么知道?”
# v$ A2 `1 F. o0 S( g. I y9 p 如果说刚才的老人是呆住的话,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种半休克的状态了。
w( o; T9 f; _0 M; o |; s “你…父亲…什么时候…退役的…?”
, K. s: d9 d5 _( n& X7 e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当时受了一次很重很重的伤,在医院足足躺了大半年,后来部队就让他提前复员了。”
2 |8 _. } i& M! P6 p$ O! r- z 没有错,马永怀的父亲正是当年舍命救下秦老的战友。由于当时战场的混乱,部队没有找到马老爷子的尸体便把他当作烈士立了块碑在横断山区,这种情况在当时也是很普遍的。但实际上,他却被后来的医疗队员给抬下了山,好不容易捡回了命。这样,才使得秦老一直以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早已埋骨在祖国的西南大地。秦老再也不能安心地吃饭了,他要求马永怀马上带自己到苏北,去与自己的恩人相会。马永怀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缓两天,等自己把厂里的事情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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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p9 D 从家里出来已经将近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当马永怀开着自己的私家车缓缓行驶在云朴镇的河岸边时,他的眼角忍不住泛起了泪光。这里的一草一木或许都见证过自己最伤心的过往吧。镇里面很少会有这么高级的车出现,于是不一会儿,车后便跟起了一大群乡亲。马永怀把车停在了自家的大院门口,出来为秦老打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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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 }( S: w3 V6 N “爸爸!”马永怀的儿子一眼便瞧见了从车上走下来的父亲,赶忙兴奋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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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怀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大笑道:“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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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4 u/ R$ k, C8 T. { 就在父子重逢的不远处,两位老人正四目相对,静静地站在屋旁的槐树下。一片树叶悄悄地飘落在了两人的中间,无声无息。而四行热泪滴落的声音却那么清晰地回荡在云朴镇布满青苔的墙垣上空,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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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者:深蓝公子)
/ L# a k2 D# b z* F原文出自雨林木风(YlmF)原创写作区